文:于善祿

除非個子夠矮,否則想要抵達座位,得先低頭並彎腰走過一曲甬道,(應該要走慢一點,漸漸調整觀看的身體與姿態;幸好沒有空間幽閉症,或者空間小到╱大到剛剛好介於幽閉與否的臨界?),來到已經坐了八成滿的觀眾席區,原本不好意思去叨擾已經坐定的觀眾,但隨即聽從導演郭文泰的建議,往後排一點的位子坐,想來在這約莫四、五十人的空間裡,後排一點的位子,視野肯定會比較廣些。

郭文泰與他的製作團隊河床劇團,歷來擅於創造舞台的機關與幻術效果(每每讓人對其精心打造的木工舞台巧思,讚嘆不已),並且從「開房間」系列以來,更不斷地為觀眾營造另類的審美感官經驗,在表演空間與觀看之間,探索與開啟諸多的可能性。再者,其作品的演員通常沒有什麼台詞,表情也高度控制在零度與中性,個性鮮明的音樂是襯托場面調度與緩慢轉變最佳的拍檔(這次的音樂設計是黃思農,兼蓄空靈、迷幻、極簡、重覆等特質,頗為搭合)。

這次創作的靈感主要來自於日本藝術家草間彌生(Yayoi Kusama)的生命與精神狀態,以及其最為世人所熟識的藝術語彙:無止無盡的圈點,強迫症式的細膩與精緻,那是她那雙略帶驚恐與憂鬱的圓睜眼睛(其實她自幼患有神經性視聽障礙),所看到的世界幻覺樣貌。還找到藝評家陸蓉之來飾演,一經梳妝打扮之後,尤其戴上那辨識性極高的假髮,真有七、八分貌似的神韻,在演出當中,兩度登場,一次是坐在偌大的南瓜沙發上,散焦又聚焦地凝視著觀眾,一旁有全裸的女演員(劉郁岑飾)緩緩走動;第二次則是作品的最末,她立於不斷離觀眾席遠去的樓梯平台後方,黑暗中,她仿如掌握全局的操偶人,整個演出的幻化過程,似乎就是她的夢境,也是觀眾的夢境。

當第一段表演告一段落(鍾莉美從口中吐出兩顆圓球,兩位女演員緩慢地在一旁走動),即將轉入第二段表演(即陸蓉之所飾演的草間彌生坐在南瓜沙發段落)時,竟然是兩座戲箱同時向右舞台的方向平移,霎時間,以為是觀眾席在移動,讓人很驚喜,原來在逼仄的空間之外,還有莫大的平行空間藏匿著,有點讓我聯想起上次在臺北市立美術館觀賞河床劇團演出的經驗了,坐在車子裡,車外有工作人員在推車,擋風玻璃外的景物忽遠忽近。緊跟著幾段表演,有的將演員置坐在木牆的中高處,有的則在前後移動的樓梯平台上行動,有的則在燈色變換多端的戲箱裡重複若干姿勢與動作。

這是超感官的劇場觀看經驗,運用戲箱平台的左右與前後移動(有點接近西方中世紀宗教劇「戲車」的概念),造成不一樣的強迫透視效果。在最後的黑暗之中,黃思農的音樂還迴盪了一些時間,突然瞬間收煞,燈亮(雖然沒有很亮),可以感受到,觀眾仍意猶未盡,仍在期待另一個幻術的展開。

我認為這個作品,基本上總結了河床劇團在這幾年的風格元素,且導演手法仍然一貫地成熟穩健,緩慢中蘊有深深的詩意,這一直是其特有的顏色與味道,形成之不易,維持之不易,還能夠有漸變的開展,則更是難得。

(轉錄自個人新聞台:http://mypaper.pchome.com.tw/yushanlu/post/1333253091

riverbed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